半夏小說

第71章 愛在暴風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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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方恒突然發現為什麽就自己和岳梓桐兩個新兵進去了災區?不會真是特殊照顧吧?岳梓桐好說,誰能照顧他啊?

方恒也就這麽一想,可是一旦開了頭就停不下來,巴拉着算了一下,當即就愣住了。

會把他安排進去,要不是連長,就是楊翌。

是啊,當初七連名單是楊翌定的,除了楊翌還真沒別人了。一時間,方恒心思千回百轉,嘴巴裏漸漸泛出了苦味。

這楊翌到底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啊?

從最初幫他說話留在七連開始,好像一直默默幫着他,他這個受惠者卻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偶爾從側面知道了一些消息,好像這都是他運氣好,都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一時間,方恒感慨萬千至于,漸漸的對自己過去經歷的那些事,付出的那些努力産生了質疑,到底是他有這個能力?還是全是楊翌幫的忙?

為什麽?

這邊,岳梓桐等了半天沒見到方恒接話,于是惬意的伸了個懶腰,舒坦的長出了一口氣,“下午文化課,晚上聚餐,這日子,真是沒的說啊!是不是?”

“诶?嗯。”方恒點頭,心思一時間拉不回來,覺得自己又該去找楊翌談談,問問他到底還做了什麽事瞞着自己的。

“高興什麽呢?”岳梓桐斜睨他,“怎麽笑的這麽惡心?”

“……”方恒摸了摸嘴,挑眉,“我笑了嗎?”

“哼哼。”岳梓桐冷笑,不置可否。

吃午飯的時候,方恒沒看到楊翌,以為又出去辦事去了,可是當他去排長寝室找人的時候,卻發現楊翌的床鋪蓋消失,床頭櫃的書本也收拾個乾淨,床上床下什麽東西都沒有了,空蕩蕩的,像是沒有這個人一樣。

方恒的喉結滑動,不敢往自己猜的地方想,一雙眼睜圓了看向程副指導,屏住了呼吸。

程欣躍擡頭看他,“找你們排長?”

方恒忙不疊的點頭。

“看到了吧?”程欣躍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空蕩蕩的床,“調到教導大隊去了。”

“走,走了?”方恒只覺得腦袋被狠狠砸了一下,昏眩的摸不清東南西北。

“嗯,他沒和你們說嗎?”程欣躍蹙眉摸着下巴,“不應該啊……上午開會來說來着……”一擡頭,門口就看不見方恒的身影了。

方恒失魂落魄的往回走,腦袋裏嗡嗡的響,回了寝室坐在床上就開始發呆,魂魄抽離。

吳狄正和人說着話,扭頭看了他幾眼,想了想,走過去問了一句,“怎麽了?”

方恒擡頭看他,還沒說話,一滴眼淚就滑了下來……

這天具體怎麽過的,方恒有些想不起來,他記得他對着他們班長吳狄哭了,哽咽的說着排長走了,排長不守信用,明明說着會留下來的,為什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了。

他的抱怨哭泣把班裏的戰友們都引了過來,大家驚訝的跑去問情況,再回來的人情緒全部低落了下來,這事兒,好像到了後面就再也沒人提起。

下午方恒渾渾噩噩的去上了課,副指導員在上面說了什麽他基本半個字都沒聽進去,要是說他在想事,想楊翌,卻又沒有,腦袋裏像是有洶湧的暗流在沖擊,将所有的畫面和思路撕扯得支離破碎,剿滅成渣,就這麽一路發呆到了晚飯。

然後他醉了……

其實在醉之前他是笑着的,那麽好的氣氛,兩百來號人聚在一起喝酒,祝賀恭喜聲不絕于耳,看着四連的面癱連長被一群人擁着敬酒苦不堪言,他就跟着笑,更何況他們連長第一次完全發揮了自己酒桌上的周旋本事,氣氛被炒的高了又高,熱鬧喜慶的不笑都不行。

後來方恒喝完了自己的酒,就去別的桌順了幾瓶,有白有啤摻雜了喝,跟着大家起哄笑的都合不攏嘴,再然後……再然後他就哭了……

他去給雷連敬酒,敬完了又敬他們連長,他記得自己這麽說了話,“連長,今天開心,大家都開心,可惜有人不開心,我看不到我的排長,我就不開心,一點都不!我喝了酒,你就當我喝多了,我實話實話,那事憑什麽讓排長他一個人扛着?我也有錯!我錯的離譜!我憑什麽在這裏喝酒開心!?就算他……”喜歡我怎麽地了!?談戀愛他媽的不犯法!

他被連長捂着嘴給架了出去,好像眼淚和鼻涕都蹭到了連長的大手裏,被連長抱着幾乎哭的斷氣,不停的重複着那句話,他喜歡我怎麽地了?談戀愛又不犯法!!要是知道他要走,我倒情願和他談戀愛!!可是現在人走了!我心裏憋的慌!!不就是個男人嗎?我不怕!你們擋也擋不了!!就算我跟他談戀愛,我跟他結婚,我跟他過一輩子,你們能怎麽樣?

他記得連長一直沒說話,沉默的用袖子幫他擦眼淚,那雙黝黑的眼似乎也蒙上一層水膜,閃爍着暗灰的光澤……

再之後說了什麽,連長又對他說了什麽,他記不清了,那些模糊的記憶已經被酒精沖擊消散,只有一直陪在身邊聽着自己抱怨的連長黯然的神情在眼前是那麽的醒目。

第二天周末休假,方恒在床上眠到8點過才起來,他頭痛欲裂不說,更是沒臉見人。

一睜開眼,昨天夜裏的記憶就蜂擁而至,喝醉了,抱着連長哭,說了些有的沒有的,那些話……真是……

方恒真想挖個地洞鑽下去算了,自己這破嘴,兩杯馬尿下肚,怎麽什麽都敢說呢?

還有了,跟誰說不好?竟然跟連長說?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這上午的時間,方恒窩在寝室裏,連屋都不敢出,光顧着想自己的事情了,楊翌那邊的糾結暫時放在了一邊,而且木已成舟,又宣洩了出來,他還能怎麽樣?

方恒不出去,但是有人卻不讓他消停,先是岳梓桐過來和他吧啦,問他昨天為什麽喝醉了芸芸,然後又說今天他休假要外出,順便打聽一下排長的事兒,回來告訴他最新消息。

方恒自然忙不疊點頭,可是岳梓桐沒走多久,侯珏就找上了門。

侯珏臉色極度不好,下眼圈黑的像是一夜沒睡,一見着人就陰陽怪氣的問他昨天夜裏睡的怎麽樣?可是長本事了芸芸。

方恒這才想起,昨天夜裏酒醉時的最後記憶就有侯珏,侯珏一路架着他走,他好像……應該是……真的……也說了什麽吧……

在侯珏瞪視的目光中,方恒長嘆一口氣,懊惱的摳起了腦門。

侯珏又急又怒的不是一般,抓着方恒的手臂就要往外帶,方恒大力掙紮死都不出去,倆人拉拉扯扯了一番,方恒求了饒,讓侯珏給他點兒時間,明天再問。最後侯珏扭不過他,只能悻悻然的走了。

到了下午三點,本來還想在寝室裏藏着當蝸牛的方恒終于得到了他們連長大人的傳喚,那一刻,方恒真心在比較是去連長那裏死的快還是從窗戶跳下去更快……

一路忐忑的去了連長寝室,門大開着,吉珠嘎瑪就坐在桌前寫文件,聽見敲門聲響擡起了頭,眼風一掃落在了對面的椅子上,低沉開口,“把門關了。”

方恒察言觀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個,乖乖的關門坐下,身子挺的筆直,眼觀鼻鼻觀心,絕對标準的坐姿。

“酒醒了?”吉珠嘎瑪插上鋼筆,輕輕放在桌面上,往後一靠,面無表情的看他。

“醒了……”方恒乖巧回答。

“以後沒那酒量就少喝點,丢人!”

“是!”

“我昨天晚上要是不拉你,你是不是要把瓶子給我摔了!?”

“是!不,不是!不敢……”

看着方恒這樣,吉珠嘎瑪抿緊了嘴角,“一個事,你好好當你的兵,別的什麽不靠譜的事就別亂想。”

“嗯。”

把話說完,吉珠嘎瑪面色愈加難看了起來,憋得!昨天這小子又哭又鬧讓他覺得自己棒打了鴛鴦,一肚子的苦沒處發,可又不能真和方恒說這事,之前楊翌一個人鬧着還讓他覺得問題好解決,可是現在怎麽看都有點兩情相悅的味道,偏偏方恒還懵懵懂懂的狀态外,讓他覺得自己要是多嘴,就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再說了,先分開,再整理也是楊翌自己的想法,他也覺得好,那就更不應該多嘴。

可是……難受啊!!

對自己的立場簡直要嘔出血來,這都是個什麽玩意兒!?

“連長……”

怯怯的聲音傳來,吉珠嘎瑪中斷思緒,挑高了眉梢。

“昨天我喝多了……”

吉珠嘎瑪涼涼開口,“嗯,誰看都知道。”

“說了些胡話。”

“……”

“以後不會再胡亂喝酒,胡亂說話。”

“……”

“不過……”方恒低頭摳着自己的手指很緊張,低不可聞的說了句,“我應該也是喜歡排長的……”

吉珠嘎瑪嘴角抽搐,‘啪’的拍了桌子,“你意思是讓我給你們一條生路是不是!?這是兩情相悅了是……”

“不是!不是!”方恒連連否決,“我喜歡不是那種喜歡,真的,我很喜歡排長,卻絕對不是男女的那種喜歡,所以,排長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您是不是有了什麽誤會?”

“……”吉珠嘎瑪暗自咒罵了一句,原來這小子在舉一反三呢?而且這證據……用的還真拙劣,蒙老子記憶衰退是不是!?

方恒見連長臉色陰郁,眼中怒火中燒,當即就更迷糊了,張嘴就來,“我們倆什麽都沒做過,就是稍微關系好點兒,偶爾互相幫幫忙,但是絕對沒什麽別的進展,喜歡啊什麽的,就是很單純的那種,關系特別的好,絕對沒有作風問題,所以不用……”

吉珠嘎瑪歪着腦袋琢磨了一下,擡起了手,打斷方恒的話,“等等!什麽互相幫忙?”

方恒張口想說,一看連長困惑的臉,舌頭當下就在嘴裏打了個彎,難得的反應迅速,“就,就,就是洗衣服,打水沖澡什麽的,幫他洗過一次內褲,就,就那一次,可能比較過了,可是他跟着你出去考察野外生存那次,回來太累,我正好在,就一起幫着洗了。”

“哦。”吉珠嘎瑪點頭,不置可否,雖然察覺方恒應該還有別的話說,可是到底沒往那麽誇張的地方想,只覺得最誇張也就是倆人悄悄摸摸牽了一下手。所以等着方恒一口氣把話說完,開口,“你知道你們排長調去哪裏了嗎?”

“教導大隊。”

“知道是什麽地方嗎?”

“知道。”方恒點頭,教導大隊算是個随軍軍校,主要是訓練各連的尖子,學成出來都是班長,可以說是個教人怎麽帶兵的地方。

“知道就行,這麽好的單位你以為說進就能進呢?他調過去直接帶尖子兵,算是升了職,怎麽的?你舍不得就得讓人留在連隊啊?”

“……”方恒低頭沒再說話。

“就這事,出去吧!”說完見方恒落寞的起身,吉珠嘎瑪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這事就算是過去了,不準再到處議論。”

“嗯。”方恒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門。

是啊,都過去了……

方恒幽幽嘆息,心裏又開始添堵,可連長、排長那邊過去了,他卻沒過去。

他舍不得楊翌,他覺得自己被這麽一鬧,突然有些喜歡上楊翌了,或者說……很喜歡。

就像是犯賤一樣,人在身邊的時候不珍惜,等人走了才後悔,後悔得就算是早知道會有這麽一結果,他也要抓住機會和楊翌好好談上一場戀愛,那麽好那麽溫柔的人,就讓他這麽的錯過了。

方恒下了樓,一路走到訓練場,休假時的訓練場空空蕩蕩,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熱鬧,他環顧四周,不斷的搜尋着楊翌的身影。

他還記得自己在這裏被訓出了多少的眼淚和汗水,還記得自己在這裏收獲了多少楊翌的笑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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